那些乡村音乐节背后的故事……
更新时间:2025-04-03 13:52 浏览量:4
接下来的清明节,大麓青年音乐节将在温州瓯海举办,阵容庞大,并且分了三个专场,分别是大麓、星空、摇滚。
现场动辄数万人,票房轻松过千万,谁又能想到,大麓青年音乐节从成立到爆火,不过三年时间。
2023年端午,安吉灵峰街道,24组艺人上台的「安吉大麓青年音乐节」(以下简称大麓音乐节)嗨爆小山村。据测算,那两日,现场两万五千余名乐迷入场,直播观看人次超500万,带动了近一个亿左右直接或间接旅游消费。
2024上半年,第二届「安吉大麓青年音乐节」火热开启,3天时间参与人数超8万,票房营收5000万元以上。
来自浙江安吉的乡村音乐节品牌:大麓音乐节,三年时间,一战成名。不仅在安吉,也被引进至北京、北海、温州等地。
大麓书院 音乐活动现场
最近几年,各地音乐节、演唱会的频次激增,抢不到票已成常态,有人解释为「疫情之后人与人的狂欢」。从数据来看,音乐节俨然是一门好生意。
在中国,音乐节最初由从事音乐演出的公司主办,如迷笛音乐节、草莓音乐节、恒大星光音乐节等。
《创意设计源》2023年第3期 《户外音乐节振兴乡村文旅的现状与问题调研》中提到:
2004年以后,借鉴贺兰山音乐节「地方政府搭台,文化机构唱戏」的举办模式,户外音乐节在数量上不断增长,制作成本、观众人数和票房收入也呈上升趋势。地产、饮料、汽车等企业不断参与进来,音乐节由小众音乐集会转而成为大众文旅休闲娱乐平台。音乐节下沉到乡村也显得合乎情理:
乡村场地开阔,风景更美,激发当地餐饮、旅游、交通、住宿、零售、文创等产业的全面活跃和升级,谁能说这不是一次成功的乡村振兴本呢。
当然,音乐节里也有不同的细分类目。
有些是把知名歌手请到乡村去演出,有些是把当地民俗整合到舞台上(比如广西南宁三月三歌圩节、云南西双版纳泼水音乐节);有些是政府投资,有些是民间力量。
大麓音乐节属于民间自投,掺入少数投资人和政府资金。
湖州安吉「大麓音乐节 」
大麓音乐节并非横空出世。
和大多数小孩一样,出生并成长于安吉上墅乡的蔡松鹤,也在念大学的时候离开了家乡,并且在外地留校任职。不过蔡松鹤恋家,每周都会往返一次。每次回家,都感慨记忆里的老家变得冷清,和中国很多村子一样,年轻人流失,村子也就没了活力。
2014年一次回家的时候,蔡松鹤被村里领导「叫住」:不如回来算了。
湖州安吉「大麓音乐节 」
真就留了下来的蔡松鹤是个文艺青年,所学所教都是艺术设计,也喜欢音乐,老跑音乐节现场。
他心怀想法已久:音乐和乡村能否有碰撞?
这个念头与本地音乐人戴勋不谋而合,两人一同将村里闲置的老卫生院改造成「大麓书院」——说起来,这间卫生院就是蔡松鹤出生地地方。
后来,书院「搞大了」:现在去,会惊于这个宁静的小社会:咖啡馆、茶馆、书店、日料店、排练房、服装店、陶瓷工作室、戏剧工作室……
茶山上竖着醒目的红字:大麓乡墅音乐谷。
外人觉得是「业态」,书院里的人看来就是一种生活的日常。
湖州安吉 大麓乡墅音乐谷
2019年6月1日至10月7日,大麓书院背后的小山谷里,这群年轻人举办了一场持续4个月的音乐活动,也成了大麓音乐节的前身,尽管这场马拉松音乐活动最后还亏了些钱。
本想趁势而上,却遇上了疫情;好不容易在政府支持下,2022年底的音乐节也因为突然放开而遇上退票潮(大家都阳了),这才有了2023年第一次正式的音乐节。
几年下来,蔡松鹤形容「相对可观」。去年,大麓音乐节作为音乐品牌,冲进音乐公司国内前十强。
「大麓音乐节」现场/ 声音玩具乐队
对于如今已是村书记的蔡松鹤来说,办几场音乐节并非终极目标。
以「大麓书院」为基础,打造「大麓音乐节」,打造音乐青年聚集区,以此吸引更多青年人、音乐人到安吉、到上墅搞音乐创作,才是背后的企图。
大麓书院实施了「音乐人驻留计划」,成功招纳25个艺术工作室和驻场团队落地,低苦艾、空旅乐队等已成了常客。
「你认识小河吗?我觉得他一定喜欢这里的。」蔡松鹤指着上墅村的青山绿水勾勒画面。
大麓书院 音乐活动现场
2022 年中秋,包括张楚、杭盖等15支乐队75名音乐人在内的音乐人,齐聚黄河宿集,以「月满大河之夜」为主题,举办了一场中秋音乐会。
时隔两年,「保护黄河 关爱自然」为主题的「黄河的孩子」公益音乐周再次启动,为期5天,阵容依然强大,莫西子诗、张尕怂、张佺、何西、旅行者乐队、李夏、徐韬、拾跌果、毕然-冉皓君等乐队都参与其中。
「月满大河之夜」音乐会
比起卖票的商演,这两场音乐会的最大不同点就是「公益」:
音乐会不售票,而是以募捐的形式,所有利润都通过当地政府和微博公益捐赠于保护黄河、保护沙漠的公益组织。
「月满大河之夜」音乐会
这场公益音乐周的召集人,华正文旅董事长陈祖品怀揣「文化修复」的理想:
我们邀请来从黄河沿岸走出去的音乐人,也邀请来歌唱黄河的音乐人,还邀请了十多位宁夏本地不同流派的民间音乐人。
「音乐会现场,这些国内一流的乐队、音乐人主动为这些民间音乐人现场伴奏,让这些频临失传的民间曲调,被更多人听到。」
「月满大河之夜」音乐会/杭盖乐队
在公益音乐周背后,主办方扛起「生态保护」的重任。
「音乐会后,我们联合高校,开展黄河流域的生态保护,组织艺人和公益使者组织围绕黄河沿岸拾捡垃圾,再会以装置的形式在其他地方,通过展览等形式,形成生态和文化保护的交互。」
陈祖品透露,今年中秋,「黄河的孩子」公益音乐周还将举行。
「月满大河之夜」音乐会
音乐赋能乡村,如果说「大麓」和「黄河」在体量上都偏向「大型」,有人则选择「小而美」的方式。
在舟山,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柴山岛」。
2021年9月,娜娜和朋友们在岛上举办了一场名为「献给海岛的歌」的音乐会,古树边、老井边、废弃的院落里、在老人们聚集聊天的地方,音乐响起。
回到上海,娜娜又将柴山岛上拍回的纪录片分享给没能去到小岛的城里人,音乐萦绕时,以美好回馈美好。
「献给海岛的歌」音乐会
娜娜是个城里姑娘,在上海主理着一间「大房子」,帮助人们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人生中重要的时刻,陪伴他们从一个阶段走向另一段旅程。
2021年第一天,娜娜和朋友第一次去柴山岛采风,岛上冷而安静,摘了野橘子树上的橘子。
回到上海,灵感突然来临:「等夏天来的时候,我带着大房子的客人们一起去小岛唱歌,名字叫‘献给小岛的歌’」
1月3号想做这个活动,6月启动,中间又去了柴山岛看过两次看场地,量尺寸,和当地民宿等机构沟通,7月发招募,准备8月登岛。疫情阻断,音乐会直到9月19日成行。
「献给海岛的歌」音乐会
音乐会很松弛,老树下、堤坝旁、古井边、村民家门口,坐下就是弹唱。
娜娜回忆当时的情景:老人们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是来做什么的,虽然岛上也有游客,但都不像他们,来过几次,还逗留这么久。
唱着听着,老人们也跟着进入了音乐:倚在古井边,歪在老树上,踮脚靠在没坍完的墙边,随便找个凳子坐在废弃的院落里,不时拍手打个拍子,或是跟着哼起来。本来在家的人,也被拖了出来,嘴上说着「有什么好看的啦」,脚尖已经不自觉地跟着打节拍。
「献给海岛的歌」音乐会
整场音乐会不带商业意味,工作人员都是娜娜「大房子」的朋友和客人,有城市规划师、设计师、摄像师、摄影师、策划师、音乐人、执行人员、后台配合人员,是一个完全没有商业化的小岛激发了他们的兴趣。
这也正是蔡松鹤提到的:音乐节也到了需要细分和个性化的阶段。
浙江舟山 柴山岛
从经济上看,音乐节、演唱会的确是一门好收入:票务收入、赞助收入、食品饮料销售、商品销售、政府补贴等,都是收益。
成本自然也不低:艺人出场、场地舞台、市场营销,包括工作人员保险等等,都是开支,尤其是水涨船高的艺人出场费。
在陈祖品看来,这些还不是太大的问题。
「我们是公益演出,艺人们的演出费都不算高。」
「整场下来一两百万。」
宿集营造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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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也是主办方,很支持,审批、现场安保、媒体传播等。
不仅如此,还涉及到选址、协调以及艺人排布等,商业性的音乐节硬件需求更为专业。
蔡松鹤表示:「乡村音乐节未必是好生意,大麓能在安吉诞生,未必能复制在其他地方。」
他已经对好多来咨询能不能做音乐节的政府say no,「音乐节本来就不是一次性买卖,演出阵容的同质化、硬件设施的不够完善,包括缺少现场管理等,都是对品牌,甚至对乡村的一次冲击。」
「音乐节是长周期行为,有风险,且风险不小。」
大麓书院 音乐活动现场
无论是大麓音乐节和黄河宿集公益音乐周,还是更接近于美好情怀的「献给小岛的歌」,以及蔡松鹤现在做得更多的乡村专场、歌手巡游,或是和村里小学的合奏等小而美的音乐活动等,音乐节的价值更在于「演出」之外。
蔡松鹤的理想是用音乐为乡村赋能,音乐节只是展现的形式之一,同时,为他「笼络」音乐人资源,扩大自己的品牌,吸引更多的音乐爱好者加入;
公益音乐周之于陈祖品,是最能为大众接受的一种推广,借此,让「保护黄河」计划形成闭环;
对娜娜来说,小岛联结了大家,用美好回馈美好。
2025年,乡村里的音乐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生长,有些源自热爱,有些出于生意。
数年之前,彼时还没有成为顶流的五条人乐队,在黄山猪栏酒吧乡村民宿举办的小型音乐节上,汲着拖鞋,快乐弹奏唱歌。哪怕台下的江浙沪朋友们对唱词里的海丰话一无所知,也并不影响全场随着旋律摇摆的质朴快乐。
无论是享受时光,还是实现理想,乡村始终守在原地,扮演好一个处变不惊的理想舞台,以宽广,包容所有。
「献给海岛的歌」音乐会
*部分图片来源:nana、蔡松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