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长安籍著名音乐人刘耀光谈《可可西里》(梁旺俊)
发布时间:2025-12-28 15:32:30 浏览量:4
世间总有一些人,生来便怀揣着成就大事的热忱与毅力,我相识的几位友人便是如此。
藏族同胞洲塔便是其中之一,他仅读完小学,后经推荐成为民族学院的工农兵大学生,毕业后分配至县广播站任播音员,因对音乐的热爱与同为歌舞团演员的妻子结缘,也与我成为挚友。洲塔曾任县委书记,任职一届后辞职前往甘肃省藏族研究所,期间还担任过四川大学客座教授,后来更是成为兰州大学博士生导师,先后推荐台湾大学民族学研究生、兰州大学民族学博士研究生向我寻求帮助,还曾赠予我两部他的藏学研究专著,其治学与人生选择令人敬佩。
而我今天想要重点谈及的,是与洲塔一样成就不凡的战友——刘耀光。1969年冬,中苏边境战事吃紧,我与他怀着一腔热血一同入伍。我们皆是文革的亲历者,初中只读了一年便被迫中断学业,但部队为我们提供了改变命运的机遇:他在连队当兵,我则在军区宣传队拉胡琴。退役后,我进入地方歌舞团,他则在部队继续服役二十余年,官至军区机关处长。人到中年转业后,刘耀光毅然跨界投身音乐与文学创作,再次相遇时,他已成为享誉业界的著名音乐家,同时出版了两部长篇小说,完成了令人惊叹的人生转型。
多年来,刘耀光始终笔耕不辍、为时代放歌,在音乐与文学领域双线开花。音乐方面,2016年10月,宁夏音乐家协会在宁夏大剧院为其举办“黄河放歌——刘耀光原创作品专场音乐会”,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发行了他作词谱曲的个人音乐专辑《奔腾·黄河人》,他也成为宁夏首位获此殊荣的艺术家 。其创作的歌曲紧扣时代脉搏与社会情怀:2021年应西部战区部队之邀,为中印边境驻守战士创作的《山河有你》在军营广为传唱,传递着军人的使命与担当;疫情期间为一线医务工作者谱写的《让生命之花绚丽绽放》,以激昂旋律鼓舞着全国人民的抗疫斗志;《马兰花儿开》则深情歌颂黄河两岸的巨大变迁,这些作品被宁夏演艺集团排演成节目,作为爱国主义音乐进校园与驻宁部队营地广泛传播。除了艺术创作,刘耀光还心系故土,为家乡村庄捐款资助,用实际行动践行社会责任。
文学领域,刘耀光著有反映部队生活的长篇小说《骆驼尖兵》,2025年10月,国家文化艺术出版社推出其另一部力作——关中农村题材长篇小说《仁义堡》。这部作品以长安黄良街道仁村为创作背景,通过文学笔触重构古堡历史,将“仁义”这一中华传统美德融入现代叙事,被文化学者誉为“文学地方志”,是继《创业史》之后又一部极具秦人情怀与生活气息的长安农村题材佳作 。2025年11月16日,由宁夏作协、银川市作协、银川评论家协会主办的《仁义堡》读书分享会在银川举行;同年12月16日,西安市长安区文化和旅游局、长安区文联主办,长安区作协、长安区图书馆承办的《仁义堡》新书发布暨读书分享会在西安举办,刘耀光的导师、西安音乐学院教授陈大明,著名主持人文锦玲及多位陕西著名作家、文化学者到场,从文学、历史、社会等视角对作品给予高度评价,盛赞其为“讲好长安故事”的重要载体 。
2025年12月14日,十余位曾与刘耀光并肩作战、如今定居西安的退役军人齐聚一堂。参与聚会的有守护贺兰山的部队参谋长、多位连营团级干部,还有长期驻守边防、参加过老山前线战役的一线军人,其中一位炮兵出身的战友,因早年服役留下严重听力障碍,谈及军旅岁月,众人无不心潮澎湃。战友们纷纷感慨,军旅生涯改变了每个人的命运,而刘耀光在部队打拼二十余年后,中年跨界艺术领域仍成就斐然,堪称“军旅奇才”,对他为家乡捐款资助、为繁荣社会主义文学艺术、传播核心价值观所做的贡献由衷表示祝贺。《仁义堡》是继《创业史》之后,以长安区农村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充满了关中农民的秦人情怀与生活气息。聚会时,耀光满怀深情地说道,他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对家乡的父老乡亲充满了感念之情,这份情怀也深深融入了《仁义堡》的创作之中。
《仁义堡》的书名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仁爱、礼仪、诚信”本是中华文化的精髓,但当下社会仍面临风气滑坡、道德失范、腐败滋生、电信诈骗等诸多问题,社会治理任重道远。正如曹丕所言:“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征程中,文学艺术肩负着引领风尚、凝聚人心、传承文化的重大使命,而《仁义堡》以“仁义”为核,呼应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回应时代价值需求,践行着“文章经国之大业”的使命,刘耀光的创作正是对这一使命的生动践行。
而在他的众多音乐作品中,我尤为沉醉于《可可西里》《奔腾》《忘不了》等经典之作。其旋律之天籁,尽显西部壮美与纯粹情怀。文学艺术与音乐创作皆以现实生活为源泉,脱离生活便会沦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可可西里》的创作源于他在青藏高原的经历,被藏族姑娘的纯真打动,经藏族歌手演唱后广受喜爱。当兵时,我曾多次前往腾格里沙漠为边防战士演出,领略过戈壁大漠的雄浑壮阔;后来在青藏高原生活三十余年,脚下的茫茫草地、巍峨雪山让我深深感悟着山河的壮美。或许正因为这份独特的生活阅历,我对《可可西里》中浓郁的藏族风味与纯净意境格外共鸣,其旋律宛如神来之笔,一遍遍聆听间,仿佛再次置身那片圣洁的雪域高原。作为斩获国家艺术基金奖的佳作,这首藏族风味浓郁的歌曲,究竟是如何出自一位深耕黄土高原、熟悉农村与部队生活的创作者之手?带着这份好奇与崇敬,我通过语音对定居银川的刘耀光进行了专访,探寻这首经典之作的创作历程:
笔者:乡党你好,我对你的作品感触颇深,尤其钟爱《可可西里》。我在歌舞团长期演奏藏族音乐,又在藏区生活多年,对藏族旋律的喜爱,就如同秦人偏爱秦声秦韵——秦腔能为秦人消解疲乏、疏解郁闷、鼓舞士气。创作与欣赏音乐都离不开生活基础,想请教你是如何创作出这首经典之作的。
刘耀光:我早年经商,彼时社会风气浮躁,黄赌毒泛滥,我厌恶生意场上的种种套路,2005年便辞职前往青海,希望在青藏高原修炼身心、净化灵魂。
笔者:你说得很对,那个时期的党风政风确实不尽如人意。我九十年代在纪委工作时,风气尚且良好,后来调到政府部门,走后门、请客送礼竟成了家常便饭。
刘耀光:2007到2009年,我三次前往可可西里,第一次是开车去的,后两次则从昆仑山一侧步行深入。灵魂的修炼需要身体力行,每次身临其境的感受都截然不同,可可西里的纯粹自然,能让人从心灵深处得到真正的洗礼。
笔者:存在决定意识,社会与自然环境共同构成人类生存的生态环境,不同的环境会孕育出不同的认知与心态。天下名山僧多占,许多佛教圣地都坐落于远离尘嚣的深山之中,这样的环境利于人与自然相融,让人放下执念、获得重生。
刘耀光:三江源源头有大片湖泊湿地,藏羚羊、牦牛、狐狸、野马等野生动物随处可见,处处皆是原生态的壮美。
笔者:你身为艺术家,前往三江源想必不只是为了转变心态,一定也有体验生活、酝酿创作冲动的目的,就像画家外出写生,在全新的环境中激发创作灵感。体验生活,本就是作家艺术家的必修课。
刘耀光:在青藏高原的五年间,我饱览那里的湖泊湿地、冰川与雪山,亲眼见证藏羚羊等动植物的灵动。第一次去时并无创作打算,却已心生悸动;第二次则是专程为创作《可可西里》而去,置身三江源旷野,我心潮澎湃、思绪翻涌,“冰川是你的肌肤,草甸是衣衫,溪流是你的秀发,湖泊是容颜”的歌词,几乎是脱口而出。
笔者:若非亲身经历,断写不出这般贴切的句子,足见生活对创作的重要性。法国作家福楼拜写作时,总会将描写对象置于眼前,边观察边落笔,他与弟子莫泊桑皆是享誉世界的文学大家。从你的创作中,我能看到同样严肃认真的态度。
刘耀光:我偏爱用拟人手法创作歌词,让自然万物拥有鲜活的生命力,这是我认为最具感染力的表达方式。创作时,我也参考了《青藏高原》与《天路》——前者是纯粹的原生态表达,寄托着人们的美好期许;后者为青藏铁路而作,描绘出藏族同胞载歌载舞的喜庆画面。
刘耀光:因为“可可西里”这块地方属于无人区,是充满神秘色彩的处女地,所以这一地名寓意为“美丽的少女”,源于蒙古大军曾在青海、新疆、西藏等地区,推行蒙族文化的历史结果。而如今五十六个民族早已融为一家,我以“可可西里”为题,用拟人手法将她塑造成“美丽少女”的圣洁形象,展现这片土地的天真与清纯。作品紧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宣扬真善美,倡导绿色环保,呼唤人性善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赞美纯洁文明的社会风尚。
刘耀光:曲子创作上,我借鉴了张千一和印青的经验。比如《青藏高原》是散板开篇,后接主歌与短副歌;《天路》的主副歌相互匹配,这也是两段体创作中常见的手法。
笔者:《青藏高原》《天路》和《可可西里》,都是汉族艺术家创作的藏族歌曲。汉族音乐家笔下的藏族音乐,会高度融入汉族元素,就像陕西秦腔与甘肃秦腔的区别——甘肃秦腔更传统,陕西秦腔则融入了时代元素。我曾看过六集京剧电视剧《肖太后》,充满时代音乐感的京剧,很受不同地域听众的喜爱。
刘耀光:我写《可可西里》,采用了藏歌与流行音乐结合的方式:散板部分突出藏味,契合藏族同胞的表达状态;主歌和副歌则融通两种音乐元素,以赞美新时代为核心。同时,我吸纳了一段体歌曲《在北京的金山上》的元素,并在副歌高潮部分做了延伸处理,让旋律持续攀升而非回落。像《青藏高原》《天路》都是推至高潮后落回主音,我则刻意寻求突破,避免人云亦云,形成了“高亢呐喊散板—主歌叙事—副歌高潮”的独特结构。
这首歌采用羽调式、4/4拍节奏:开篇高亢的散板与欢快变调的前奏,勾勒出少女的活泼灵动;主歌以叙述口吻描摹可可西里的大美风光;副歌曲调层层升华,热情讴歌这片土地的圣洁形象;结尾融入高原佛庙喇嘛的伴唱,进一步强化了藏文化的艺术特质。作品创作和制作过程中,先后得到了已故作曲家尚奋斗先生、青海音乐人李德生、著名音乐总监侯钧、录音师万小元和亚洲爱乐乐团的支持和帮助,借此机会向他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笔者:音乐作品离不开团队的支持,艺术贵在独创与鲜明的个性,《可可西里》的歌词做到了高度拟人化、概括化与时尚化,比喻贴切、旋律委婉动听,开头与结尾的设计极具特色,让人仿佛置身于广阔原野与巍峨雪山之间,心生奋进之志。
刘耀光:《可可西里》通过尼玛拉毛的深情演唱,希望能与听众产生强烈共鸣,呼唤人性的善良,传承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与灿烂文化,让人们的心灵得到洗礼,期盼社会能更加和谐、守信诚实、文明礼让、清洁环保,人人安居乐业。
笔者:聆听你的音乐、与你交流,让我受益匪浅。很多人误以为音乐是作曲家闭门造车、凭空哼唱出来的,实则不然,一首好歌的诞生,离不开创作者长期的学习积累、深厚的生活积淀,以及背后艰辛的付出。你的创作题材十分多元,既有歌颂大自然与劳动者的作品,也有抒写战友情谊的篇章,其中几首歌颂自然的作品尤为出色,深刻诠释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主题。这正契合马克思的论断——“人本身是自然界的产物,是在自己所处的环境中并且和这个环境一起发展起来的”。早期人类也早已将自然比作哺育万物的母亲,中国的女娲、美索不达米亚的英娜娜、埃及的爱西斯,这些神话人物都蕴含着母亲的隐喻意义。
刘耀光:梁兄,感谢你的关注、支持与评价。我的作品仍有不足之处,创作的过程,也是不断学习和自我提升的过程。
我们衷心祝愿音乐人刘耀光,在未来的艺术之路上笔耕不辍、弦歌永续,创作出更多扎根生活、映照时代、打动人心的佳作,为中国文艺事业的繁荣发展贡献更多力量。
2025年12月20日于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