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地下音乐史”建章立制

发布时间：2026-02-10 12:38:41  浏览量：2

文 | 卢旸

音乐考古学具有考古学和音乐学的双重性质。在二者的交叉地带，学界拥有丰富的出土乐器实物与零散的个案研究，却始终期待能够梳理脉络、构建体系的概论性著作。

近日，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研究员王清雷撰写的《中国音乐考古学概论》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该书系统阐述了音乐考古学的理论与实践，界定了该学科的定义、属性、研究对象与发展史，阐明其融合考古学、音乐学等多学科的交叉研究方法。

音乐考古与考古“两张皮”

从诞生至今，中国音乐考古学走过了近百年的发展历程。1930年，语言学家刘半农主持故宫、天坛古乐器测音研究。1932年，他发表了《天坛所藏编钟编磬音律之鉴定》。王清雷将这篇中国音乐考古学的开山之作视为中国音乐考古学诞生的标志，并以具有标志性的音乐考古历史事件为节点，将中国音乐考古学的发展历程分为四个阶段，即萌芽期（1932—1981年）、幼苗期（1982—1995年）、分蘖期（1996—2001年）和成长期（2002年至今）。

1978年，黄翔鹏（右）、王湘对湖北省随县出土的曾侯乙墓编钟进行测音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音乐考古学实现了飞跃式发展，2002年步入成长期后，无论是学术成果、学科建设，还是研究生的培养，更是呈现出井喷式发展的时代特点。但与考古学的其他分支学科相比，音乐考古学的各个方面还较为薄弱。音乐考古学家的研究工作，主要停留在根据考古发掘报告和出土文物资料做案头研究的阶段，这制约着音乐考古学学科建设与学术发展。考古学家刘绪曾多次谈道：“我们音乐考古的跟纯考古的几乎是‘两张皮’，结合得不太好。”

“如果音乐考古学者不能亲自参与考古田野工作，那么其研究深度与广度无疑会受到很大的局限，研究成果的质量必将大打折扣。”王清雷说。1999年，他跟随王子初攻读音乐考古学方向的硕士学位，后又攻读博士学位。2018年8月，他带领研究团队第一次到陕西澄城刘家洼墓地做田野工作。

澄城刘家洼春秋墓地远景

澄城刘家洼M2椁室图

在发掘现场，他清楚地看到整个墓葬及器物分布全貌：主棺的位置、车马器的分布、青铜礼器以及一件件乐器的出土位置和原始样态……“你会发现这些乐器是立体的，是有逻辑、有层次的，是活生生的。这种亲临考古现场的视觉震撼与记忆和内心体悟是独一无二的。”王清雷说，自己仿佛穿越了时间，深深领悟到亲临田野考古发掘现场的独特价值和意义。

海昏侯刘贺墓发掘现场

近些年，他走到田野考古第一线，先后参与了江西海昏侯刘贺墓、陕西澄城刘家洼东周墓地、山西襄汾陶寺北两周墓地、四川广汉三星堆祭祀坑等考古项目出土乐器的采录、整理与研究工作。

王清雷（右二）对海昏侯刘贺墓编钮钟进行测音

系统梳理考古理论方法

2019年，王清雷申报中国艺术研究院基本科研业务费项目“音乐考古学概论”。此后，开始从案头到田野，对出土乐器、音乐图像、音乐文献等各类遗物与遗迹进行全面研究，并于2025年撰写出版《中国音乐考古学概论》一书。该书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立足当下学术前沿，对本学科的理论框架与方法论体系，进行了一次更为周详和系统的梳理与升级。

写作中，王清雷注重理论、方法与具体实例相结合，使读者在深化理论认识的同时，了解其在科研中的实际应用。书中详尽论述了从田野发掘、器物测量、音响测定、图像解读到文献互证的一整套规范化研究方法，融合了考古类型学、音乐声学、图像学、历史文献学等多学科视角，为青年学者和研究生提供了清晰、可操作的“学术工具箱”，避免研究中的方法论模糊与路径不清。发挥复合出版物优势，作者还采录了44段学者的采访视频，内容涵盖考古学理论与方法、田野考古学发掘、音乐考古学研究等。

随着中国考古事业的蓬勃发展，每年都会有新的音乐考古发现面世。面对新发现，熟练掌握音乐考古理论与田野工作方法非常必要。王清雷建议：“一定要吃透这些理论与方法，掌握相关学科基础知识。做学术就是一点一点地积累，心急不得。‘宁慢爬，勿稍歇’——音乐考古学家李纯一先生的治学理念，我们应始终谨记。”他相信，将来会有更多的音乐考古工作者参与到考古发掘的第一线，通过田野工作搜集到珍贵的、可以填补学术空白的第一手新材料，从而在新材料的基础上实现学术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