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芳：第一廉吏的冲突与坚守——观话剧《于成龙》
发布时间：2026-02-27 20:39:29 浏览量：2
2025年11月4日，第十八届文华奖获奖名单公布，由山西省话剧院创排、马连伦执笔、王晓鹰执导的原创话剧《于成龙》获得单项奖中的“舞台美术奖”。我知道，文华奖作为国内文化艺术领域的顶级奖项，竞争向来激烈，单项奖的获得也极为不易，甚至比某些剧目奖纯度更高。该剧还入选文化和旅游部“历史题材创作工程”、山西省艺术基金2024年度资助项目、2026年“两节”山西省优秀剧目展播剧目，足见其艺术价值与影响力。
但令我惭愧的是，自《于成龙》首演至今，我一直没有走进剧场去感受它的魅力，这是因为我先入为主地认为山西关于于成龙的文艺作品不少，便不再想去重复的题材里打转。直到马年春节之际，我才与编剧马连伦先生相约走进剧场。
▲话剧《于成龙》剧照
该剧讲述了廉吏于成龙在担任直隶巡抚时期，面对饥民遍野的民生民情、盘根错节的官场环境，大义凛然、刚正不阿，丝毫不顾及个人安危，坚决治理贪腐，执政为民的故事。全剧通过精彩的剧情与细腻的表演，充分展现了于成龙为官清廉的人物形象及其为人刚正、坚毅的人格魅力。
专注地投入剧情，到第三场时有一句台词让我瞬间提神，康熙对于成龙说：“你记住朕的话，做官不是去做一方百姓的父母官，而是为一方父母做官。”短短的一句话，让我玩味了好几分钟，实际上过了这么久我依然在回味，看起来只是几个字打了颠倒，其实是把官情、世情打了个颠倒啊！
于是兴致越发地浓。
第四场，师爷和家仆准备了好酒好菜，可刚刚从皇帝的淫威下捡了一条命回来的于成龙，发了大火，伤了师爷的心。他为什么发火？戏里有交代，他每日三省身，履薄冰，只怕自己面对庞大的官场会万劫不复。我想起第一场，于成龙刚到直隶任巡抚，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衙门里的觥筹交错。他怕身边人的堕落。这是第四场对第一场的呼应，同为宴席，终究不同。在叹息声中，我记住了一把椅子。
第五场，伪装过的贪官奇英，迈出了最后一步，以“为官之道应在政绩”的说辞，引诱于成龙，于成龙却说，良心比政绩更重要。这是在回应奇英女婿赵履谦在第一场时何以敢明目张胆盘剥百姓，同时也在解开第一场末尾的那个扣——引火烧身的是谁？
第六场，于成龙终于知道魑魅魍魉是何人，他和既是主谋又是大贪官明珠爪牙的奇英有了一场关于“官者为何”的辩论。边看边叹息，哪个为官者当初不是满怀抱负啊，但又有多少人在洪流中折戟？像奇英一样，怕党同伐异，怕丢了官帽，怕抱负难实现，最后却随波逐流？这是把前五场的矛盾都在此揭开。原来剧情是这样的丝丝入扣，后一场是前一场的果，再埋下下一场的因。矛盾揭开时，看得到符合每一个人的合理性，立场不同，站位不同，发自于内心的心理动机便不同，采取的行动也就不同。怪不得黑格尔说：心灵本身的分裂与矛盾，才是最理想的冲突。
我又一次记住了那把椅子。
第六场同时又为第七场埋下了一个雷，那些贪官贪下的救灾粮，竟然藏在于成龙妻弟邢家良的盐库里，由此引出了一场关于情与法的大思考。邢家良是于成龙授业恩师邢老先生的独子，与于成龙同时开蒙，对“情”的理解却如此不同，于成龙对康熙所说的情，是百姓的生存需要，邢家良向姐夫所讨要的情，是亲情，错位的情，结局自是不同，于成龙痛斩邢家良，导致自己无法面对恩师。我们于此刻感受到的，不是邢老先生的失子之痛，不是于妻的泪，而是艰难。这艰难是人在面对纷纭而来的诱惑时对抗、取舍的痛苦。但也唯其艰难，才能映衬出尾声中提出的“为政以德”，把百姓放在第一位，才是德，这德之政、德之风，才可以撼山岳动江河，才可以以清风朗月映照史册。这德风和痛苦，是悖离的，也是暗合的，为官者有，普通人也有，是可以与时代共鸣的共性。这是这部剧的戏眼。
我忘不了那把椅子，贯穿全剧的椅子。它可以只是一把椅子，但又不只是一把椅子，它具有强烈的象征性，是皇权，是官位，是地位的隐喻，是俯视众生的平台，是飞行的风筝的那根线，也可以看作是欲望。这把椅子，是当时一些社会现实在舞台上的具象化。可以说主角是于成龙，也可以说主角就是这把椅子。
忘不了的，还有那位邢老先生，这个角色很容易被当作小配角忽略过去，以为只是作为亲情代表来使用的，其实，老先生才是中华文脉的传承者，燃尽灯火，传薪不息，才有可能出现“于成龙”们，寓意深刻。
可以联想的是，清朝时，有多位山西人入朝为官，是一个群体，清名廉名光耀一时，他们为什么能守本心，持操守，最终为民称颂？这是一个现象，值得研究。
我得为自己的先入为主向此剧致歉，好剧可以从多方面去解析，具有多重意义。当然，简洁、干净、庄重、具有象征性的舞美效果，也值得一个奖项。
作者简介
王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天津文学院签约作家、长治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山西省演出行业协会特聘专家。著有《无声大言》《戏台上的中国》《大地上的遗珍》《盛世诤臣孙嘉淦》《戏中山河》《听一出戏》《天地间一场大戏》等。在各级杂志报刊发表作品若干，有作品被《散文选刊》《海外文摘》转载。曾获刘勰散文奖一等奖、吴伯箫散文奖一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