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道北的音乐之家

发布时间：2026-04-11 08:50:32  浏览量：4

黄河棉织厂家属楼

我的文友窦晓卉写过《我的道北记忆——父亲在道北的二、三事》一文。她在文中说：我家和道北的渊源，始于母亲左艳芳在位于含元路口的陕西第一棉织厂（即黄河棉织厂）工作。

1966年“文革”开始后，我们家也受到了冲击。爷爷奶奶被当作资本家批斗，位于东木头市的祖宅被查抄，我们全家被赶出了那里，父母领着我们四个孩子，只抱着一床棉被匆匆离开。一家人辗转来到母亲单位的宿舍，挤在一间仅十三平方米左右的屋子里（黄河棉织厂的家属区位于如今的大明宫遗址公园内。

窦晓卉的父亲是著名的音乐家窦伯超，笔者70年代中在铜川市歌舞剧团工作时就认识窦先生，而且很熟悉。我写《东木头市的窦家大院》和《顺城八大里福音里》两篇文章就写到窦伯超先生。

我认识窦先生可能因了他的同学、战友、同事一辈子的挚友李开方吧！李先生也是省群众艺术馆的老人手，省舞蹈家协会主席，和我同住西安西南城角四知村。

窦伯超

窦伯超（1932年——2017年），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副研究馆员职称，1997年离休。1949年7月参军，在第一野战军第六军文工团，任乐队队员；1949年8月随部队西进直至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在新疆期间，收集了近千首各民族民歌，创作了舞剧《太阳出来了》、歌舞童话剧《葡萄园的故事》以及一些歌曲等，由于工作成绩显著。荣立二等功一次；1952年在西北空军期间，创作了《夜航的战鹰》《一定要解放台湾》等歌曲作品；1955年考入“西北艺术专科学校”（今西安音乐学院）；1958年毕业调到陕西省群众艺术馆，编辑刊物《音乐辅导》；1959年参加了电影《朵朵鲜花开》的音乐编辑工作；1979年被调入中国音乐家协会西安分会会务部工作，推动了西安中、小学音乐教育工作，成立了“陕西省小天鹅艺术团”“青年乐团”“西安市中小学音乐教育学会”等团体；创作的儿童音乐作品《咕咯啷咯塞》在中央电视台和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委员会组织的“1985年全国少年儿童‘小百灵’赛歌录像评奖中，获作品三等奖。2009年7月，中国文学艺术联合会成立60周年，获得了《从事新中国文艺工作六十周年荣誉奖章和证书》。

当年的窦晓卉才七八岁，一下成了住在大明宫，即“住在皇宫里的人”。她继续说：“也就从那时正式开始。我就在黄河棉织厂的幼儿园和子弟学校上学，一直到高一才转走，因此我的学生时代主要在道北度过。

我们家在道北住了近十年，1977年，父亲所在的单位——省群众艺术馆，在药王洞省音协家属院分了一间沿走道加盖的临时房，我们这才离开了道北。

窦晓卉回忆父亲窦伯超重点辅导的几位西安的音乐家中，有曾任西安市音乐家协会主席的张宪章（笔名牧江）、西安市歌舞剧院作曲家、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的纪溪坪（笔名溪平）、西安音乐学院教授、民乐系负责人、陕西竹笛学会名誉会长梁建群（笔名梁欣、面人），比利时皇家音乐学院终身荣誉教授张豪夫（笔名豪夫）等。

他们经常来黄河棉织厂那间十几平方米的宿舍，听窦伯超先生讲课交流音乐创作。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窦伯超十分看重三位学生——牧江、纪溪坪和梁欣，他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

而笔者也和这三位十分熟。在多篇文章中也写到他们，因为牧江和我是同一个单位的西安市文联的同事；纪溪坪是我西安市第二十七中同一届的同学；梁欣也是比我高一届的二十七中的校友。

牧江原名张宪章应早年作过木匠取谐音牧江为笔名，他还是西安市文联“德艺双馨”优秀文艺工作者。《长安音乐》主编，于诗、书、画、印、棋、琴俱皆贯通的艺术家。他作曲的《毛主席，我们永远怀念您》（与纪溪坪合作）是毛主席纪念堂奠基典礼上播放的两首歌曲之一（另一首是《东方红》）。著作有《牧江选集》四卷，分为两卷歌曲集，一卷歌词集。

纪溪坪是西安著名的音乐家，曾任西安市音协副主席、西安歌舞剧院专职作曲，最有名的作品就有他谱曲的《延安窑洞住上了北京娃》和舞剧《秦俑魂》最早作曲。

梁欣原名梁建群，梁欣是他的笔名，他还有个小名叫面人。西安音院教授，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竹笛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陕西竹笛学会名誉会长。1979年时梁欣还没大学文凭，却被西安音乐学院破格聘用为教师，这都因为他艺术才华和创作实绩出众。

窦晓卉还说：逢年过节，他们几个人会相约来家里，师生欢聚一堂，张宪章还会到厨房帮忙做饭。如果上课的学生多，我们姊妹几个为了不影响父亲授课，都会主动躲到外面去。我们几个孩子有时出于好奇心，会爬上窗户向里张望。有一次父亲上课时，让梁欣吹了一段笛子，记得演奏的是《扬鞭催马送粮忙》，嘹亮清脆的笛声顿时响彻整个黄河家属院。一时间，大人小孩都围在我家窗户外听梁欣吹笛。“这是我面人哥哥吹的，可好听了！”我们骄傲地对围观的人解释。在那个没有电视、文化娱乐极度匮乏的年代，突然听到这样高亢优美的音乐，人们对音乐的渴望可想而知——每周，孩子们都会守在窗户底下，盼望能再听到那美妙的笛声。

后来黄河棉织厂盖了新楼，我家搬进了大一些的单元房，房间大了没有家具，牧江主动提出给家里做家具。

笔者写过《香米园》一文。知道牧江曾在香米园一家工厂干过木匠，做家具是他拿手本行，连我的好友商子秦当年都跟他学过木匠。

晓卉继续说：牧江平时上班没有时间，只能利用星期天来做，每个周日牧江都会带领全家到我们家来，大人忙着做家具，小孩在一起玩耍，好不热闹，终于我们家在道北有了一套像样的家具，大衣柜，五斗橱，沙发和茶几，八字腿，塑料贴面是那个年代标配。

父亲是一个对朋友热情、舍己为人的人。1974年，父亲的战友谢提音叔叔，因爱人患有类风湿病，想从银川调到西安工作，他找到父亲求助，父亲一口答应了。

谢提音也是一位著名的音乐家。我70年代在铜川市歌舞团工作时，曾聘请谢提音担任我们乐队的指挥。

晓卉接着说：谢叔叔一家五口来到西安后，工作没有着落，也没有地方住，父亲便让他们先住到我们家。可当时我们家的居住条件本就十分窘迫：七口人挤在一间不足13平方米的宿舍里，是那种进门就得脱鞋上床的小屋子，怎么可能再容下五口人？母亲愁得没办法，只好找厂里反复商量，终于借到一间房子，勉强安排谢叔叔一家住下。那个年代，父母工资不高，还要养活五个孩子，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的，根本没有闲钱接待这么多客人。父亲却没为此发愁，他让大舅把自己的自行车修好，送到寄卖所卖了100元，既补贴了家用，也能好好接待客人。为了帮谢叔叔解决工作问题，父亲四处奔走、找人疏通，每天早出晚归。在父亲的不懈努力下，一个月后，谢提音叔叔成功调到铁一局文工团，担任作曲兼指挥。

父亲是家中四个孩子里的长子，身下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妹妹窦佩珍，二叔窦仲超，三叔窦伦超。受父亲的熏陶与影响，兄妹四人渐渐都爱上了音乐。我的姑姑酷爱唱歌，如今已是九十多岁的高龄，我们前去探望她时，老人还会兴致勃勃地给我们唱上一段老歌；二叔擅长拉二胡，三叔则钟爱拉小提琴。当年放学回家，做完功课之后，兄妹四人总会聚在位于东木头市的自家后院，拉琴、唱歌，其乐融融，满院都是热闹的乐声与歌声。我们兄妹五人中，大弟窦晓宇、二弟窦晓东都继承了父亲的音乐天赋，乐感与音准都格外出色。当初晓宇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三块钱买了一把口琴，自学吹奏，父亲看在眼里，十分欣慰。父亲在家给牧江等学生授课时，晓宇总会静静坐在一旁旁听，起初年纪小听不懂，随着慢慢长大，也渐渐能领会其中的乐理与技巧。他先是跟随梁欣学习吹笛子，后来又跟着林芳学习钢琴，参加工作后，仍坚持拜师学艺，跟随音乐学院责晓霞老师继续深造钢琴。谢提音一家搬来我家暂住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晓宇的音乐学习轨迹。那段时间，晓宇看着谢提音的儿子谢欣平练习小提琴，一曲《白毛女》听得他热泪盈眶、深深着迷，当即下定决心要学习小提琴。他把想法告诉父亲后，父亲虽笑着嗔怪了一句“猴子搬包谷，学东西没长性”，可没过几天，还是为他拿回了一把德国老小提琴。从此，晓宇正式开启小提琴学习之路，授课老师正是父亲的学生张豪夫。

窦晓宇

1981年，大弟窦晓宇通过考试进入陕西省木偶剧团，先后担任二部大戏《女娲补天》《日月传奇》的独唱，领唱，他系统掌握木偶皮影表演技巧，凭借自身的不懈努力与刻苦钻研，晓宇多次斩获国内外重量级艺术奖项，如今已是国家一级演员，是国内外木偶皮影艺术领域的知名专家，1999年荣获全国文化系统先进工作者称号，享受省部级劳动模范待遇。

1983年底，窦晓卉和杭晓江结婚。而杭晓江也与道北有缘，他1978年，被招工到陕棉十一厂（大华纱厂）工作。1979年，杭晓江考上了陕西省纺织公司721工人大学（后更名为陕西纺织职工大学）无线电专业，校址也在大华纱厂内。1985年下半年，才调离出陕棉十一厂，可以说他也是个道北人。

杭晓江

杭晓江的父亲航海同样是一位著名的音乐家。

航海（1929—2016），原名杭永升。中央音乐学院毕业。中国音协会员，国家一级作曲。西安歌舞剧院创作室副主任，西安市音协主席。1965年调往延安歌舞团工作，八年后的1972年调回西安歌舞剧院，任创作室副主任，担任西安市音协主席、西安市音乐创作研究会会长。他作曲的代表作有歌曲《十唱共产党》，是享誉全国的红歌。《向大关中进军》被称为西北野战军战歌。1986年，航海还根据白居易长诗《长恨歌》创作了大型舞剧《长恨歌》文学脚本，1990年获陕西省第二届艺术节演出综合金奖。

笔者上世纪70年代初在铜川歌舞剧团工作时曾到“延歌”学习，就认识了航海先生，航海先生谱曲的舞蹈《撬石头》还被“铜歌”学回来，搬上舞台。

看来，杭晓江与窦晓卉夫妻俩的父亲都是西安响当当的老一代的音乐家。他们家真正算是道北的音乐之家。

2026年3月12日第一稿

2026年3月26日修订稿

朱文杰：1948年生于西安，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西安市文史馆馆员、“老西安研究中心”主任，西安市诗书画研究会名誉会长、西北大学中国节庆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西安秦砖汉瓦研究会副会长、西安长安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西安城墙历史文化研究会研究员、西安饮食股份公司首席文化顾问。

曾任《陕西百年文艺经典.诗歌卷》主编、《太白诗丛》主编、《诗书画文丛》主编、《大地文化丛书》主编、《西安城墙（文化卷）》主编、《中国名家书画文库》主编。《情系黄土地～陕西知青老照片》主编、《集邮年华》主编、《集邮情怀》主编、《国家名片上的丝绸之路》主编，还担任《名人眼中的碑林》《名人看未央》《名人话未央》《名人与未央》《十说碑林》特邀编审。

出版诗集《哭泉》《灵石》《梦石》《朱文杰诗集》（上下卷）；报告文学《老三届采访手记》；散文集《清平乐》《拾穗集》《长安回望》《吉祥陕西》（上、下卷），2019年《记忆老西安》（第一卷上下册），2020年《记忆老西安》（第二卷上下册），2021年《记忆老西安》（第三卷上下册），2022年《记忆老西安》（第四卷上下册），2023年《记忆老西安》（第五卷上下册），2025年《记忆老西安》（第六卷上下册），《碑林老字号》《长安吉祥说》（四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