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敦煌在呼唤》二三事
发布时间：2026-04-14 14:21:05 浏览量：4
粟时勇/文
后排右二为罗华庆，右三为杨铭。前排中为本文作者和孙女粟米儿
不久前，担任敦煌研究院副院长的罗华庆退休回到了家乡成都，他是我大学同学中年龄最小的同学。这让我想起了当年以他的事迹创作并演出话剧《敦煌在呼唤》的一些往事。
（一）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在重庆师范大学读历史系。大二时，报刊上有一组介绍敦煌莫高窟石刻艺术的文章，引起了我们的高度重视。大家既为泱泱中华拥有延续千年的这一辉煌民族文化瑰宝而感到自豪，又为一些国外学者“敦煌在中国，敦煌研究在日本”的狂妄而愤慨。尽管大家奔走相告，更欲口诛笔伐，但又深感力不从心，难以发出雪耻的“炮弹”！
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班的一名年龄最小的同学罗华庆却发出了最强的呼喊声！他先后给敦煌文物研究所的段文杰所长和四川省高教局（当时重庆还是四川省辖市）以及教育部写信，“强烈要求毕业后分配去敦煌从事石窟艺术研究，发誓要将敦煌研究的洋帽子甩到太平洋去，以实际行动重塑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和历史辉煌！”
在我印象中，罗华庆待人和气，乐观豁达。高瘦高瘦的他，平时虽不怎么言语，但腹中却很有点文化底蕴。如他的雕刻工艺就很有些功底，并热心地为同学篆刻一些方章、图章。记得1982年初，我随学校文工团到成都参加“大学生之春”文艺调演时去过他在天府广场附近的家，他送了我一个石质的姓名章和一个木质的藏书章。
罗华庆送粟时勇的木质藏书章
重师毕竟不是北大、川大等名校，中央和地方的有关部门会对他的毕业申请作出回应吗？我们对此并不抱任何希望。但出乎意料的是，段所长对他的志向十分肯定并去北京向教育部陈情争取，不久，部领导就对他的爱国热情做出批示，要求教育部、四川省高教局做好他毕业分配去敦煌的工作。消息传来，学校的师生员工为之振奋，我们更是为身边出了这样一位“名人”而高兴！此后，他的事迹分别在中国青年报、四川日报等刊载，并号召全省全国的应届大学毕业生到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用青春和热血造福伟大的人民、建设强盛的祖国。
学校领导十分重视学生的课余生活，开展了许多文体活动。1980年春夏时节，我们文工团参加了在成都举办的“四川省首届大学生文艺调演”。为取得好成绩，学校领导决定派出一百余人组成的乐队全程参与伴奏。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我们在台下听到剧场爆发出如雷般的鼓掌声，演出成功了。果然，我们参演的歌舞《课余》获得了一等奖。1981年底，七七、七八级的同学先后毕业离校，经校领导批准，我担任学生会文娱部部长和文工团团长。尽管我想报考研究生，怕承担社会工作多会耽误复习功课，但也不能因此而推掉这个重担。我与文娱部以及其他几名文艺骨干商议，文工团要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壮大，不仅继续排练先前的歌舞乐器等优势节目，还要排演话剧相声等语言类节目。
要使语言类节目演出成功，获得观众好评，首先是要有一个好的剧本。我们受到歌舞《课余》在省上评奖时因创作思路新颖、表演成功而获奖的启发，发动大家创作话剧剧本。不久，就收到三个以罗华庆申请去敦煌工作为题材的剧本。经过认真讨论，择优选了我们班崔小巍写的《敦煌在呼唤》。有一位同学私下问我，是不是他与我关系好？我说，老崔不仅和我关系好，重要的是他功夫下得深，剧本写的好。为了创作这个作品，他不仅多次与当事人彻夜长谈、了解其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且在创作中找寻规律、请教高人，当其胸有成竹后，只花一个通宵就写出了剧本。
二是要有好的演员。学校那时普通话讲得好的人不很多，有的讲出来还带点“椒盐”。我们班上有个女同学叫赵为民，不仅普通话很好，长得漂亮个子又高，还是院文工团现成的团员，选她出演再好不过，但因不好找与之相配的男主角而不得不放弃。为此，我们很伤脑筋。恰好中文系有一位叫徐燕的女同学也能讲一口标准普通话，且长相姣好，我动员她加入文工团并演出剧中的女一号。男一号则由中文系七九级的戚怀亮同学担任。
三排左五为赵为民，后排左二为作者，左七为崔小巍
当时学校不提倡谈恋爱，但为了场景、人物和事件的需要，我们和剧组商量，特地在剧本中安排了女友这一角色。因为我们认为，一位大学生毕业时放弃到大城市，而去条件艰苦的地方工作，仅靠说服父母和家人，达不到戏剧强烈冲突的效果。如果增加转变女朋友看法并得到她支持的情节，剧情就更精彩，演出成功的几率就更大。因此，增加女友这个角色尤为重要。我们按条件选了其他几名演员，并安排专人按照剧中场景要求，对舞台道具布景等做了精心准备。因数学79级的杨和平擅长绘画，则专请他对舞美和海报进行设计。至此，大家对排演这个剧目有了充足的底气和信心。
寒假前夕，文工团用两个晚上在学校大礼堂分歌舞类、话剧相声类向全校师生员工汇报演出。《敦煌在呼唤》因感人的情景、精彩的表演，受到了学校领导、老师和同学的一致好评！让我没有料到的是，因赵为民的父亲时任解放军后勤工程学院的院长，他得知女儿要出演另一个话剧巜半夜鸡叫》，就派了学院宣传部负责人来悄悄观看。那位负责人看完后当场决定邀请我们去“后工学院”演出，指明话剧《敦煌在呼唤》为必须保留的节目。我正为此高兴，学校团委书记华鵬这才对我说，“剧本是你们班同学创作的，我真怕演出不成功，会有人指责你用人有私心呢！”我一想还真的有点后怕，但嘴上却说，“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嘛！”后来我想，要是在工作中遇到此类情况该如何办？我认为，只要自始至终都能坚持公心与无私来对人待物，就会有坚实的脊梁，也就敢作为敢担当。
前排左一为配角张艳，左二为女主角徐燕。后排左二为崔小巍，左四为男主角戚怀亮，左六为配角李小东
大学毕业几年后，见到了曾在兰州大学读研究生的同学杨铭，他告诉我，“西北条件艰苦，尤其是敦煌，气候恶劣、交通不便、人烟稀少，有时连广播的声音都听不到”。“那罗华庆有女朋友没有呢”？我想起了话剧《敦煌在呼唤》中女友的情节。“那里年轻人少，有文化的女青年更少，听说他在敦煌研究院有了一个女朋友”。听到这个消息，我由衷地为他高兴，毕竟大学生在那个年代是个“宝”，真心希望他那位现实中的女友不会因敦煌条件太艰苦而“飞”了。
直到2003年，我才有了机会去敦煌。一来看望分别20年的老同学，二来也了却一睹莫高窟石刻艺术的夙愿。这时的敦煌，绿树已安抚了黄沙，青风也吹散了扬尘。满街的店铺，拥挤的人流，各异的声音，不同的肤色，古丝绸之路的繁华景象竟活生生地展现在我眼前。
此时，罗华庆在学术上已是敦煌学研究的知名专家，在行政上还兼任了院办公室主任。我见到他时，看不到因繁忙带来的倦色，依然满面笑容，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且很健谈。我问他，“咋没看见兄弟媳妇呢？” “在兰州，娃儿都10多岁了”。他陪我一边逐个观赏石窟，一边如数家珍般地进行介绍。不知不觉间，我仿佛看见古代工匠捧起泥浆、画师们拿起画笔的虔诚神态，听见那些供奉人从远处传来的清亮驼铃。
晚餐时，我们回忆起《敦煌在呼唤》的一些琐事，他说，“我当时才20来岁，还是小娃娃一个，你们非要在剧中给我加一个女朋友，排练时还叫我去指导，没有恋爱经历，咋得行嘛。”接着又问起当年剧组同学的近况，并说，“真的感谢这个剧，感谢那些演员同学，它对我一生的影响都非常大，到敦煌后，一想到部分国外学者的无理傲慢，我就勤奋努力，实现追赶，现在去国外参加学术会议，我的研究成果就更有说服力，发言的声音就更自信更响亮！”
他的成长，让我真正理解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道理，也为他当年的正确选择感到欣慰。后来，我又两次去敦煌参观学习，他因工作多分不开身，每次都安排专人进行接待讲解。我也在交谈中时不时讲到当年我们的话剧《敦煌在呼唤》一些趣事。接待我的公关部经理说，“罗院长太忙了，现在敦煌研究已成为一门显学，许多国外学者特别需要我们的最新研究成果。”我听后，不禁由衷感慨：“敦煌在中国，敦煌研究也在中国！”这是我们一代又一代的敦煌守护者们以青春、热血和斗志，将所谓“敦煌研究在日本”的狂妄叫嚣彻底清除并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前些年，敦煌研究院在成都博物院举办了一场大型展览。在近半年的时间里，观展的人数之众多、影响之巨大、反响之强烈，几乎刷新了成都举办类似展览以来的所有数据。作为研究院副院长、敦煌学专家、家乡人身份的罗华庆，不仅在办展的准备过程中尽心尽力，还亲自在展场做讲解员并举办多次学术讲座。我也约请了同学和朋友数次去观展学习，在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中陶冶情操、汲取养分，为实现伟大的中国梦而呐喊、奋进！
本文作者粟时勇
粟时勇
，男，四川省级机关退休干部。先后在组织、人事、编制、民族宗教和纪检部门从事过管理工作，退休后还担任过省纪委机关刊物《清廉四川》编委会副主任、主编工作。喜欢读书、写作，曾出版有《中国文官管理制度丛书》等十多部著作，发表有《领导干部能上能下心理承受能力》等数十篇论文。喜欢旅游、唱歌和乐器演奏等，曾组织并参加过多种形式的演出活动。
本文责编：高级编辑 黄基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