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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音赏乐:听上海音乐学院张碧云中阮协奏曲专场音乐会有感

发布时间:2026-04-18 11:19:52  浏览量:2

弦上丝路,向阳而生

——听张碧云中阮协奏曲专场音乐会有感

当最后一缕余音在音乐厅穹顶下消散,张碧云怀抱中阮伫立于舞台中央的身影,恰似一株历经风沙却依然向阳而生的胡杨。这场以"向阳"为名的中阮协奏曲专场音乐会,不仅是一场技艺的展示,更是一次关于文化传承与当代创新的深刻对话。从《星空》的浩瀚宇宙到《丝路乐舞》的异域风情,五部协奏曲以中阮为纽带,编织出一幅跨越时空的音乐图景,让人在弹拨之间听见古老乐器在当代的崭新生命力。

一、从伴奏到独奏:中阮的当代蜕变**

音乐会以徐坚强《星空》启幕,这部作品入选"时代交响"创作扶持计划,其意义不言而喻。中阮这件在历史上长期担任伴奏角色的乐器,在当代作曲家的笔下正经历着从"幕后"走向"台前"的华丽转身。《星空》以宇宙为意象,中阮的醇厚音色在交响乐队铺陈的浩瀚音场中穿行,既保持着弹拨乐器的颗粒感,又展现出与大型乐队抗衡的音响厚度。张碧云的演奏稳健而从容,低音区的深沉共鸣如同星际间的暗物质,高音区的清亮泛音则似遥远星系的微光,在协奏与竞奏的张力中,中阮不再是配角,而是真正的主角。

周湘林的《跳乐》紧随其后,将气氛从深邃转向明快。这部作品以舞蹈性节奏为核心,中阮的扫弦与轮指技法被发挥到极致。张碧云的指法干净利落,快速音阶如珠落玉盘,切分节奏精准有力,让人看见中阮不仅能"歌",更能"舞"。这种节奏的爆发力打破了人们对中阮"内敛温和"的刻板印象,展现出这件乐器在表现复杂织体时的巨大潜能。两件作品一静一动,一虚一实,已然勾勒出中阮作为独奏乐器的多维可能性。

二、丝绸之路:文化溯源与音乐想象**

下半场以陈牧声的《玉石之路随想·雪莲赋》开启,音乐会由此进入更深层的文化叙事。玉石之路是丝绸之路的前身,雪莲则是雪域高原的圣洁象征。作曲家以中阮模拟西域弹拨乐器的音色特质,张碧云的演奏在揉弦与滑音间营造出苍茫雪原的空旷感。中阮的共鸣箱在此化作穿越时空的容器,承载着千年商旅的驼铃与风雪。这种"以今器奏古声"的创作思路,不是简单的复古,而是以当代音乐语言重构历史想象,让听众在音响中"看见"那条连接东西方的古老商道。

刘炎林的《丝路乐舞》作为压轴,将这一主题推向高潮。这部作品入选2025国家艺术基金小型剧(节)目和作品创作资助项目,是张碧云委约创作的又一力作。作品以新疆、西藏及波斯等地民间音乐为素材,中阮在演奏中模拟热瓦普、冬不拉、塔尔等丝路沿线弹拨乐器的音响效果。张碧云的演奏技法在此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时而以指甲触弦发出清脆的金属质感,时而以指腹揉弦营造温暖的木质共鸣,甚至在同一乐章中完成多种音色角色的转换。这种"一人分饰多角"的演奏方式,不仅考验技术,更需要对丝路沿线音乐文化的深度理解。乐舞之"乐"既是音乐的乐,也是快乐的乐,张碧云的演绎让中阮成为连接不同文明的使者,在弦上重建那条消逝的商贸之路。

三、向阳而生:演奏家的创作觉醒**

整场音乐会最令人瞩目的,莫过于张碧云亲自作曲、刘炎林配器的《向阳》世界首演。这部作品的出现,标志着演奏家从"演绎者"向"创作者"的身份跨越,也预示着民族器乐表演艺术的新趋势。作为上海音乐学院副教授、全国首位中阮专业博士,张碧云对这件乐器的理解早已超越技术层面,深入其声学特质与文化基因。《向阳》以"生长之姿"为意象,从破土而出的坚韧,到风雨中的挺拔,再到沐浴阳光时的舒展,构成了一部完整的生命叙事诗。

在首演现场,可以清晰感受到这部作品"为演奏家量身定制"的优势。中阮的音域被充分开发,低音区的深沉与高音区的明亮形成强烈对比,快速音群与长音延留交替出现,既展示了乐器的技术极限,又保留了中阮特有的歌唱性。刘炎林的配器为独奏提供了坚实的音响支撑,交响乐队时而如大地般厚重,时而如阳光般温暖,与中阮的独奏声部形成精妙的对话。张碧云作为作曲者与演奏者的双重身份,让这部作品呈现出"心手合一"的特质——每一个技术难点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处情感高潮都源自真实的生命体验。这种"自己写、自己演"的创作模式,或许正是当代民族器乐摆脱"演奏他人作品"局限、建立自主话语体系的重要路径。

四、余音:传统与当代的和解**

回望整场音乐会,从《星空》的宇宙视野到《向阳》的生命礼赞,从《跳乐》的民间活力到丝路题材的文明对话,曲目编排暗含一条从宏观到微观、从外在到内在的精神脉络。张碧云的演奏贯穿始终的是一份"克制的热烈"——她的技术毋庸置疑,但从不以炫技为目的;她的情感充沛丰盈,但始终保持着古典的节制。这种演奏美学,恰与中阮这件乐器的性格相契合:它不像琵琶那样锋芒毕露,也不似古筝那般清亮张扬,而是以一种温润而坚韧的方式,在乐队中确立自己的存在。

这场音乐会最终指向一个核心命题:在全球化与数字化的当代,传统乐器如何既保持文化根性,又获得现代表达?张碧云以她的演奏与创作给出了答案。中阮的"阮咸"之名源自魏晋名士,其形制与音色承载着中国文人的审美理想;而在当代作曲家的笔下,它又成为讲述丝路故事、探索宇宙奥秘、礼赞生命力量的现代媒介。这种"旧器新声"的转化,不是对传统的背叛,而是让传统在当代语境中重新焕发生机。

音乐会以"向阳"为名,寓意深远。向阳,是植物生长的本能,也是艺术传承的隐喻——唯有面向时代的光照,扎根文化的土壤,传统乐器才能在当代音乐的生态中生生不息。张碧云怀抱中阮的身影,恰似一株向着阳光生长的植物,她的演奏是枝叶的舒展,她的创作是根系的深扎。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们听见的不仅是一场音乐会的结束,更是一个关于文化传承的崭新开始。

弦上丝路,向阳而生。这既是张碧云的艺术追求,也是当代中阮乃至整个民族器乐发展的方向所在。